“不，我要让这一切全部结束！”

甘天一咬牙，现实中的月刃刺穿了芽衣子的身躯，刹那间，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，黑暗领域崩溃了。整片空间都浮现波动，芽衣子身体上的血迹消失了，甚至，连她本身都在消失的过程之中。属于鬼魂的设定，便是所谓的灰飞烟灭。月刃有着这种效果，足以说明它的不凡。

芽衣子几乎披散到地面上的黑色长发一下子就消散到了肩部，不仅仅是衣服上的血迹消失了，连衣服也在消失，她的身躯也在淡淡的灰色光辉之中迅速地消解。

但同样是因为设定，她可以在这最后的时刻恢复全部的记忆，为下一次的重生做好组别。她看着甘天的眼神略有挣扎，但还是靠过来，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，告诉他，“不用了，已经够了，能够再见到你，看到你平安长大，姐姐已经很高兴了。对于姐姐来说，过去本来是没有意义的事情，但是现在，我觉得或许能够让我想起来这一切，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吧。”

“不，这才不是什么幸运，你可是被逼着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，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地死去……那个混蛋幻神……”甘天越说越激动。

芽衣子的下半身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，但她的上半身一直诡异地维持在空中，以一种即将消失的状态。她轻轻地捂住了甘天的嘴，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
“我知道你现在拥有着强大的力量，但是，真的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，就让我再也不要醒来了吧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甘天震惊地看着芽衣子。这不是他印象中的芽衣子，那个人，明明是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可以顽强生存的人类。

芽衣子凝视着甘天的眼睛，叹息道：“因为，你是无法和神对抗的呐。我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神了，我是因为神而存在，因为神才活着的。已经够了，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，甘天，就这样放手吧。”

芽衣子的上半身也无法维持了，在甘天震撼的目光中，她松开了甘天的身体，任由自己下坠。她明白，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，在下面等待着自己的，将是在无限黑暗之中的再度沉眠，直到，神再一次呼唤自己的那一刻。

然而

“不要！”

甘天拔出月刃，取出另外的一件东西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。那是一座雕像，但是十分小巧，而且底座很大，雕像本身的存在感被严重削弱了，远看就像是一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之中。细细看时，才会发现金色的宝座上雕刻了无数咒文，咒文沿着雕像的身躯攀爬，汇聚到雕像的头顶。至于雕像本身，则是一团无形之物，有的人看见的是一个扭曲的怪物，有的人会看见一位血色的天使，有的人看见的是一把血色的邪剑，这都无关紧要。

关键的是，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之中，有一个个更加接近于雾状的紫色光点被吸收出来，没入到雕像周围的未知的领域里。雕像本身迅速地转变为紫色，仿佛一块紫色的宝石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之中。

甘天拿着雕像，伸向芽衣子的方向。芽衣子那濒临崩溃的身躯，在这力量的影响之下再度聚合，或者说，有一些紫色的光点补充进她的身躯里，让她的意识再度有了依托的可能。

“难道说，那是？”

看着甘天的操作，疯子仿佛明白了什么，拿出鬼道神符副符，摆动几下之后，干脆地打开了鬼瞳。变得漆黑一片的眼瞳中，呈现出此时的真实景象。

原本，在甘天的身躯之中，存在着的是深渊般的紫色灵魂，那是紫皇的象征，无限的灵力。区区鬼道神符副符，借由其力量都可以化身为惊人的无限鬼道骑士。但此刻，那深渊般深不可测的灵魂，却在一片片地被剥离出来，进入到雕像之中。不是灵力被吸收出来，紫皇的灵力是无限的，而是灵本身被剥离出来了。

一个生灵生来都只有一个灵，紫皇也不例外，尽管他拥有着无限的灵力，但那不意味着他拥有无限的灵。他也只有一个灵，只是那个灵深不可测，拥有着无限的灵力，永不枯竭。

疯子忽然明白了，甘天这是在把自己的灵魂分给那个女鬼，也就是芽衣子。他不知道灵魂是否可以毫无痛苦地分割，但是，竟然把紫皇那蕴含着无限灵力的灵都给分割了，这绝对不是神荼所说的那种人可以做出来的事情。他笑了，自语道：“我没有错，果然甘天就是甘天，他和紫皇不一样。绝对不一样！”

从甘天的身体之中被剥离出来的灵，汇聚到雕像所在的空间，然后被补充到芽衣子的身躯之中。芽衣子惊讶地睁开眼，感受着那股力量，被拉回到了甘天面前。

“甘天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芽衣子惊喜莫名地看着自己的身躯。她的身体里的灰色光辉消失了，全部都被紫色的光辉取代，现实中，她的肉身一瞬间就恢复了，但这还不是终点，她的身体上在释放着属于紫皇的光芒，有紫色的光点在飘荡，有莫名的威压在扩散。

“不好，难道说他是想？”疯子大惊失色。因为他赫然发现，甘天所剥离出来的力量，竟然超过了原本的三分之一，这已经是极度危险的力量了。哪怕是不开启鬼瞳，他都能感受到这种冲击。

“等一下，甘天，不能把全部的灵都拿出去！”疯子大声呼喊着，向前走去，试图阻止甘天。但是，和之前一样，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了，将他阻隔在外。

疯子敲击着墙壁，可他全部的力量都好似泥牛入海，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把他的身体弹回来。眼看着灵的剥离量超过了二分之一，他急了，“不行啊！你疯了吗？你是紫皇的转世之身，不可能剥离全部的灵的，肯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！”

“可恶！”

尽管疯子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，但肯定会有什么不少的事情发生。紫皇的灵是甘天身为紫皇的转世之身的证明，假设甘天失去了身为紫皇的灵的话，他就不可能再自称是紫皇的转世之身了。如果紫皇的意志真的存在，就不可能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，所以肯定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，那或许会导致这个世界的毁灭。

疯子果断地拿出鬼道神符副符，想要变身为鬼道骑士。然而，他企图划破手掌的符篆，却在半路上停了下来。

因为，在吸收的数量超过了一半之后，灵的剥离速度骤然加快了，就是眨眼间的工夫，甘天的灵就已经见底了。

“这样的吗？”疯子的手一抖，鬼道神符副符都险些坠落在地。

屏障之中。

芽衣子好奇地看着环绕自己的那些紫色的光点，感受着充斥在自己身体中的力量，这种感觉简直不能再好了，仿佛世界就在自己的手中。

从甘天的身体之中剥离出来的灵，最初是补充到芽衣子的身躯之中的，但是在芽衣子的身躯被补充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，灵就开始向雕像集中了，大量的灵力都未曾释放出来，而是聚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灵的整体。看起来，好像是甘天的灵转移到了芽衣子的身体之中一般，作为这桥梁的，便是那神秘的雕像。

“甘天，这……”

芽衣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甘天，后者的手，此时正停留在她的胸口处。原本这是没什么的，但是在她的身躯恢复之后，她变回了女仆装束，而甘天的手，可以说是停留在她的胸口，一个非常敏感的位置。随着她的心跳渐渐恢复，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到人类时的水平，她的脸也是开始变红。但她知道甘天是在为她做什么事情，所以她什么也没做，静静地等待着甘天动作的结束。

芽衣子的脸是越来越红，甘天的脸却是越来越苍白。

剥离灵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那绝对是最真实的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
在自己体内的灵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剩的时候，甘天松开了自己的手，也松开了自己的身体。雕像化成一道光芒，进入到芽衣子的身体之中，在她的胸口正中留下了一道印记。月刃脱手后倒向芽衣子的方向，被她本能地握住。甘天自己也是无力地向前倒去，整个人压在了芽衣子的身上，被芽衣子抱住了。

“甘天，你到底怎么了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”芽衣子抱着甘天，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。

甘天闭着眼睛，幸福地说：“我真的做到了呀。”

“啊咧？”

甘天深吸了一口气，反过来也抱住了芽衣子，感受了一番那熟悉的温度之后，他不舍地推开了芽衣子，道：“虽然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你说，可惜现在没有时间了。但是，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。”

芽衣子等待着甘天。

甘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，鼓足勇气，道：“以前你是因为神而存在，因为神而活的。但是从现在起，你可以为你自己而活，因为你自己而存在了。”

“这是真的吗？”芽衣子担忧地看着甘天的脸，“等等，甘天，你的脸好白，刚才不是这样的吧，能够把我从神的束缚之中解放，你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吧。”

“不愧是你呐。”甘天感慨地笑了笑，满不在乎地说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只是从前你是因为神的力量而活着，现在我把我的灵魂分给你，你就是因为我的力量而活着了。”

“你的灵魂？”芽衣子的脸一下子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了。她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还可以这样的吗？也就是说，我和你现在是共用着同一个灵魂？”

甘天挠挠头，“大概是这样吧。”

芽衣子立刻提着月刃背过身去，捂着嘴叫道：“原来是这样，原来如此，难怪的，我们现在是同一个灵魂了，甘天的灵魂和我同在了……”

然后她转过身，担忧地看着甘天，“但是，为什么你的灵魂可以让我存在呢？”

甘天伸出手，按在芽衣子的头上，“这个问题，会有人好好地和你解释的，应该也会好好地对你道歉吧。这里得先说声再见了呢，姐姐，我再也不会让你死去了……”

满怀惊讶和困惑的芽衣子，被甘天按进了一个漆黑的领域里，就这样消失不见。

屏障早就消失了，但疯子这时候才走过来，颇有些感慨地说：“连紫皇的灵都不要了，你可真疯狂。在你面前我都不敢自称疯子了。”

甘天瞥了疯子一眼，否认了他的说法，“不，论疯，舍你其谁啊？”

疯子张了张嘴，犹豫了一下之后，道：“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。方便的话，可以告诉我一些有关她的事情吗？”

“你问这些做什么？”

“不，感觉以后如果要经常见面的话，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没必要，我想，她以后也不会经常和你见面的。”

“是这样吗？”

“她有她自己的生活，一切都要重新开始。”

“这样啊。”疯子的神情有些落寞，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也挺好的，她从神的诅咒里摆脱出来了。”

甘天捶了他一拳，邪魅一笑：“怎么，想那个叫金莎的女人了？”

“说真的我想，”疯子叹息了一声，望着窗外的无尽世界，坚定地说，“但是我也明白人死是不能复生的，甘天，刚才的事情，要我保密吗？”

“你说呢？”

“明白。”疯子在心中暗自补充了一句，“失去了紫皇的大部分灵，现在的你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紫皇了吧。但是这样也好，至少，甘天就是甘天，紫皇的意志，果然还是消散在远古了。”

顶层，看着疯子扶起兰嫣，甘天邪魅一笑：“说真的，疯子，我觉得你和她之间可以发展发展，刚才不是让你耍帅了吗？应该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吧。”

疯子苦笑：“你就别开玩笑了，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情，再说了，她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。”

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？”甘天突然八卦了。

疯子一愣，不由得看向水箱的方向。

甘天也跟着看了一眼，瞬间就明白了全部，此刻，他也只能安慰疯子，“等这件事的风头过了，我陪你一起来这里给她烧点纸吧。”

疯子说：“这世界已经没有轮回了。”

“有本事你就不来啊！”

疯子只能低头，“我一定会来的。”

“先说好了，我最多陪你来一次，凭我们之间的交情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
远处，宿舍楼顶，拿着狙击枪的楚恒，看着视野中和疯子谈笑风生的甘天，冷笑道：“i got you！”

（未完待续）